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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恕是金,10年沧桑培养前夫弃子上北大

                           文/陈志祥 付冬棉 顺 军

前年夏天,安徽省全椒县街头热浪滚滚。就读北京科技大学环境工程系的郑鑫站在家门口,兴奋地对刘晓翠说:“妈,我考上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了!”刘晓翠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激动得热泪盈眶。而她的亲生女儿郑微,也考上了安徽师范大学。

长夜漫漫,刘晓翠百感交集,久久不能入睡:郑忠,儿女们都有出息了,要不是你当年狠心绝情地抛下我们,此刻,一家四口该是多么幸福啊……

丈夫隐婚弃子,新婚继母忍辱负重撑起一个家

1986年4月,在亲朋好友的一声声祝福中,安徽省全椒县车桥配件厂的职工刘晓翠和郑忠甜蜜结合了。

新婚两个月后的一天上午,刘晓翠整理房间,正整理得起劲,有两张照片从丈夫的一本旧书里飘然坠落在她脚旁:一张是丈夫亲昵地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另一张是一个脸蛋粉嘟嘟的婴儿。她联想到不久前自己从床底下扫出了一只婴儿鞋,脑子“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心乱如麻。

晚上,郑忠一进家门,刘晓翠就把照片“啪”的一声摔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质问:“这个女人,还有……这个孩子,是谁?”郑忠盯着照片,吞吞吐吐地说出他隐瞒的婚史:高三时,他与一名同班女生恋爱,偷吃了禁果,女生怀孕了,两人只得放弃高考组建家庭;儿子郑鑫四个月大时,两人因性格不合离婚了;从未带过孩子的他不知所措,只好委托姐姐将小鑫送人……

“晓翠,”郑忠拉着妻子的手苦苦哀求,“求求你……原谅我吧!”刘晓翠掰开丈夫的手,颓然坐在床上,她万万没想到丈夫竟然会把这么大的事情瞒着她。受骗的感觉让刘晓翠难受极了,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跌

 

 小时候儿子最贴妈妈的心

入了冰窖。她无法原谅丈夫,但又下不了决心离婚,就和丈夫打冷战。

过了不久,刘晓翠发现自己怀孕了,剧烈的妊娠反应令她痛苦不堪,好在心怀愧疚的丈夫对她体贴入微。渐渐地,她感到自己心中的恨正被善良的母性融化。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她终于原谅了丈夫。

一天下午,腆着肚子的刘晓翠回到家里,看见丈夫拿着小鑫的照片在发呆,却装作没看见。到了夜里,她怎么也睡不着:丈夫的眼神流露出难言的自责和无奈,他一定是思念儿子了!想起照片上脸蛋粉嘟嘟的小鑫,她心房里最柔软的部位被触动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么漂亮乖巧的孩子从小寄人篱下,享受不到父爱和母爱,多么可怜哪!

几天后,刘晓翠买了一套漂亮的童服和几包糖果,由郑忠的姐姐带着到了一间简陋的土屋前,见到了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小鑫。小家伙看上去两三岁,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乱蓬蓬的头发下是满脸的污垢。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他连忙躲到收养他的老年夫妇身后,怯生生地打量来人。那一刻,刘晓翠的心猝然揪紧了。

一连数天,刘晓翠都心事重重,小鑫可怜、无助的样子总是在她眼前萦绕。她决心接小鑫回家:我要给他一个新家,让他像别的孩子那样享受正常的父爱和母爱!

那天,刘晓翠把小鑫接回了家。小鑫环顾四周,一声不吭,洗澡时却又哭又闹。刘晓翠对他说:“听阿姨的话,洗完澡换上新衣服,待会儿就能见到爸爸了!”小鑫听说能见到爸爸,止住了哭声。晚上,刘晓翠拉着一身整洁的小鑫,指着刚下班回来的郑忠说:“快叫爸爸!”郑忠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站在刘晓翠身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他一把抱起儿子,泪水簌簌而下,激动地对深明大义的妻子说:“我会好好对你的。真是太谢谢你了!”

小鑫管刘晓翠叫“阿姨”。刘晓翠待他如同己出,给他买想要的玩具,带一些小朋友来家里和他一起玩,每天睡觉前给他讲一个童话故事。

邻居们经常开玩笑地问小鑫:“你后妈凶不凶?你爸是不是跟她好了就不要你的亲妈?”问得多了,小鑫便误以为是刘晓翠赶走了他的亲妈,因此对刘晓翠充满敌意。一次,刘晓翠刚把他的脏衣服洗干净,他一连几次故意把换上的干净衣服弄脏,郑忠操起棍子要揍他。让小鑫意想不到的是,刘晓翠竟然一把将他拉过来护在她的身后,用她的手臂挡住重重落下来的棍子。小鑫看着她手臂上那道淤青的伤痕,心里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后妈真的爱他。

小鑫4岁那年的冬季天寒地冻。一天清晨,小鑫躺在床上起不来。刘晓翠见他发烧,抱起他心急火燎地冲进风雪里,腊月的寒风吹在她的脸上,她却顾不上犹如刀割般的疼痛,解开风衣的纽扣,把他裹进自己温暖的怀里。突然,她右脚往前一滑,“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结冰的地面上,先着地的左手掌心被粗粝的地面蹭破了皮,鲜血直流,但她的右手仍然紧紧地抱着小鑫。迷糊中,气息微弱的小鑫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妈妈!小鑫终于开口叫她“妈妈”了!那一声真切的呼唤,在刘晓翠听来简直如同天籁般美妙。她热泪盈眶,低下头在小鑫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随后,她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又抱着小鑫疾步朝医院奔去……

婚姻山河破碎,继子变养子总有母爱熊熊燃烧

1993年,从合肥工业大学进修回来后的郑忠,被提拔为车桥配件厂厂长。与此同时,刘晓翠也晋升为销售部经理。夫妻俩事业有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1995年,郑忠夫妇筹集资金,与人合伙把车桥配件厂承包了下来。

然而,正当刘晓翠为事业奔波劳碌之时,她的婚姻亮起了红灯——丈夫有了情人,是一个名叫何露露的17岁少女。

刘晓翠永远也忘不了1995年10月的一天,漂亮且张扬的何露露前来找她叫板:“我已怀上郑忠的孩子。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你阻止不了我们!”她望着一副志在必得样子、神气十分嚣张的小情人,欲哭无泪。进了家门,她质问丈夫:“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郑忠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狠狠摁灭烟头,“砰”的一声摔门而去。多年的恩爱转眼成空,刘晓翠心都碎了,伏在沙发上放声痛哭。

小鑫放学回到家里,看见妈妈双眼红肿,便小心地问:“妈,你怎么了?”刘晓翠掩饰道:“刚才炒菜,辣椒溅到眼里了。”懂事的小鑫马上端来一盆热水,打湿毛巾,为妈妈敷眼睛。儿子的乖巧犹如暖流,温暖着刘晓翠受伤的心。

经多次挽救无效,刘晓翠和郑忠的婚姻走到了终点。1995年12月12日,两人协议离婚:房子和女儿郑微归女方,郑鑫由男方抚养。

1996春节过后,郑忠要带儿子去另一所学校读书。小鑫死死拉着妈妈的手,大声嚷:“不,我不离开妈妈!”刘晓翠抚摸儿子的头,哽咽道:“小鑫,妈妈会去看你的。”小鑫最终被爸爸硬拽上车,隔着车窗望着妈妈,泪水“哗哗”地流。郑微一路跟着去,喊着要哥哥和爸爸。刘晓翠一面抹泪,一面追上去搂住女儿……

当天晚上,小鑫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要回家。刘晓翠劝他:“你已经是初中生了,要学会独立,在那边要听话,不要落下功课,每次考试后都要把成绩告诉我。”小鑫无奈地答应,仍旧在电话的另一端啜泣不止。

此后,小鑫经常在放学后到学校附近的公用电话处打电话,向妈妈倾诉心事:“爸爸不管我,他们天天出去搓麻将。放学回家,我经常吃方便面……”“妈,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到你的身边……”刘晓翠听得鼻子一阵阵泛酸,对小鑫更加牵肠挂肚。

3月1日,背着书包的小鑫突然出现在刘晓翠家,见面的那一刻,母子俩抱头痛哭。郑忠驾车赶过来时,小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大声喊:“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我不跟你回去!”刘晓翠再也忍不住了,对前夫说:“小鑫在你那里不习惯,根本无法学习,你就让他和我过吧。我不想你毁了这个聪明的孩子!”从那以后,刘晓翠柔弱的肩膀挑起了抚养两个孩子的重担。

12月,车桥配件厂破产,刘晓翠的股份随之化为乌有,郑忠莫名其妙失踪了。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刘晓翠承包了10亩荒地,种植常青花木,她每天早早就起床,无论刮风下雨都赶往园林,像呵护儿女的希望那样,精心呵护一棵棵幼苗……懂事的小鑫兄妹见妈妈如此操劳,读书更加刻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转眼间,小鑫读高中了。一段时间,刘晓翠发现他总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她和小鑫谈心后才了解到实情。前不久,小鑫的亲妈悄悄去学校见小鑫,小鑫十分不理解:亲妈既然来看他,为什么不认他这个儿子呢?刘晓翠安慰他:“也许你亲妈有了新的家庭,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沉默良久,小鑫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妈,我……我还是想去……看看她。”

儿子的要求让刘晓翠彻夜难眠。一种从没有过的两难选择痛苦地折磨着她:如果同意,很可能从此失去儿子;如果不同意,儿子心里很可能有郁结,何况血缘关系是怎么也无法消弭的,儿子的要求并不过分。经过一夜痛苦的煎熬,她决定让儿子去见亲妈。

第二天,刘晓翠心情复杂地带着小鑫去他亲妈的娘家。老人为难地说:“晓翠,你抚养孩子的确不容易,可……如今我女儿有了另外的婆家和孩子,没有能力再认养小鑫了。”往回走的路上,小鑫一言不发,走得很慢。快到家时,他猛地扑进刘晓翠的怀里:“妈,今后……我只有你一个亲妈!”刘晓翠搂着小鑫,既心疼又高兴。

小鑫上高二时,学校附近出现不少网吧,一时间,学生玩网络游戏成风。小鑫玩了几次后也上了瘾,学习成绩急速下滑。刘晓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把儿子中午、下午和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全抄下来,只要一到点,就准时出现在儿子的面前。她还守到儿子吃完饭,又把儿子送回学校,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离开,不给儿子有玩网络游戏的机会。两个星期下来,刘晓翠没对儿子说过一句责备的话。小鑫却明白了妈妈的良苦用心,他羞愧难当地保证:“妈,我一定把学习赶上去,再不去玩网络游戏了。”

小鑫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2000年,他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北京科技大学。刘晓翠高兴得合不拢嘴,然而,昂贵的大学费用令她发愁。

新学期即将开始时,刘晓翠终于凑足了儿子上学的费用。小鑫十分惊讶:“妈,你哪来那么多钱?”他知道妈妈这些年来供他们兄妹读书十分吃力。刘晓翠微笑道:“你只管好好读书,妈妈每个月都会按时给你寄去生活费!”郑微悄悄告诉哥哥,这些钱是妈妈用房产做抵押贷回来的。小鑫暗暗在心里发誓:将来,一定要让辛劳的妈妈过上好日子!

入大学后,小鑫埋头刻苦读书,一刻也没懈怠过。值得欣慰的是,他每年都能拿到高额奖学金,为妈妈减轻了负担。

2003年3月,小鑫在全国大学生英语大赛中脱颖而出,取得了优异成绩。赛后不久,他收到英国一所大学寄来的录取函。出国深造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但听说留学一年的费用高达8万元时,他犹豫了。他知道,以妈妈倔强的性格,一旦得知他有这样的好机遇,即使是砸锅卖铁,也会帮他圆梦。他心想,自己绝对不能那样做!妈妈收养了我,含辛茹苦供我上大学,为了我,妈妈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能够再向妈妈索取、再让妈妈吃苦受累呢?这么一想,他悄悄把录取函撕毁了。

不久,刘晓翠从儿子的同学那里获知,学院教授建议小鑫考研,而小鑫想放弃。她明白儿子的心思,跑去做儿子的思想工作:“小鑫,妈妈这么苦这么累,不都是希望你将来有出息吗?你怎么能让妈妈失望呢?”她还发动儿子的好友和同学说服小鑫考研。

2004年,小鑫顺利考取了北大生物系硕士研究生。与此同时,郑微考上了安徽师范大学。看见两个孩子都有出息,刘晓翠欣慰地笑了。

亲亲继子北大硕士,父子相认沧桑妈妈的泪和笑

2005年8月25日,刘晓翠意外听到前夫的消息:因工厂破产,郑忠背了一身债;之后,他因业务上的经济纠纷,涉嫌绑架他人,被刑事拘留。出事后,郑忠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当年曾在刘晓翠面前叫嚣,说要和他白头偕老的何露露,再也没有出现过;他风光时和他称兄道弟的酒肉哥们,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落魄、窘困的他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

得知前夫的狼狈处境后,善良的刘晓翠被复杂的滋味纠缠、困扰着:恨?她的确恨他忘恩负义;怜?他落到如今这一地步,的确让人同情,不过,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但是,不管怎样说,他毕竟是和她共同生活

 

在律师(左)的帮助下,这家又团圆了。

了近十年的人哪,而且是一对儿女的父亲,她不能不帮他!

几天后,刘晓翠心事重重地走进祥峰律师事务所,了解到前夫极有可能被判刑,她的心一下子软了。她想到了一对儿女,自己绝不能因为那一点自私的情感而在儿女的心田上埋下仇恨的种子,绝不能让儿女一辈子记恨父亲!多年的恩恩怨怨该是了结的时候了……那天,她再次走进祥峰律师事务所,找律师为前夫辩护。

在律师的努力下,2005年11月3日,郑忠只被安徽省含山县法院判处拘役四个月。面对这样的判决结果,郑忠惊诧不已,当得知是前妻帮助他时,他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脑袋,涕泪俱下:“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哪……”

11月20日,郑忠获释。此时的他,工厂没了,房子抵债了,连栖身之所都没有。走出看守所大门,他四顾茫然。此时,在和煦的阳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向他走来。心里万分感激前妻的他低下了头,不敢正眼看前妻。

刘晓翠轻声说:“跟我回家吧!”郑忠缄默不语,满脸羞愧,暗暗自责:我还有什么颜面面对曾被自己一次又一次伤害的前妻呀?刘晓翠打破难堪:“你知道吗,儿子考上北大研究生,女儿也考上大学……难道你就不为他们高兴,不想回家看看?难道你不想弥补亏欠儿女十几年的父爱?”就这样,她背着儿女,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落魄、潦倒的前夫。

负心的爸爸竟然回家了!在外地读书的小鑫兄妹都想不通:“妈,你怎么……难道你忘了当年他是怎样对待你的?”“妈,他从来没有对我和哥哥尽到一点做父亲的责任,我没有这样的父亲!”对这种结局,刘晓翠早就料到,但她没有想到儿女的反对会如此强烈。她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儿子:“他……毕竟是你们的亲生爸爸呀!虽然他曾经对不起我们,可他现在除了你和你妹妹,什么都没有了,难道你要让你爸歉疚一辈子吗?那样,你会快乐吗?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吧,好吗?算妈求你了……”电话的另一端,小鑫沉默了。

为了给郑忠和儿子交流的机会,每当小鑫打电话回家时,刘晓翠都让郑忠接听,让他试着和儿子说几句话。第一次与儿子通话时,郑忠拿起话筒回头看了刘晓翠一眼,嗫嚅道:“小鑫,爸爸……对不起你……”

2006年4月20日,小鑫打电话说五一节要回一趟家。刘晓翠见儿子终于愿意回家和爸爸见面,父子俩的关系有了实质性改善,自然欣喜万分:“好,我和你爸在家里等你!”

五一节那天,和小鑫一起回家的还有他的漂亮女友。一进家门,小鑫就在妈妈的耳边悄声说:“找女朋友前,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找像妈妈那样深明大义、心地善良的姑娘。”刘晓翠看着儿子身边温柔贤淑的姑娘,欣慰地笑了,又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儿子去跟郑忠打招呼。在刘晓翠的鼓励下,小鑫径直走向尴尬地站在一旁的爸爸。时间仿佛就此凝固,所有的恩怨也就此消融。小鑫把手伸向爸爸,轻声叫道:“爸!”郑忠热泪纵横,紧紧地握住儿子的手。

望着这一幕,刘晓翠笑了。

(陈志祥 付冬棉 顺 军)(转自《家庭》2006年10月上半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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